韩非子的国际关系理论：为何能让马基雅维利“像个自由派小宝贝”

2019年，一本题为《AgainstPoliticalEquality:TheConfucianCase》的著作由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付梓。作者白彤东。彼时学界尚不知晓，这位复旦大学哲学学院教授即将成为中国学术史上一位标志性人物——宗座社会科学院首位中国籍院士。

从核物理到法家思想：学术轨迹的回溯

白彤东1970年生于北京。本科就读于北京大学核物理专业，硕士转攻科学哲学，博士则于波士顿大学修读哲学。这种跨学科的学术训练，为他日后研究中国先秦政治哲学奠定了独特的认知框架。核物理的系统性思维、哲学的抽象分析能力、科学哲学的批判视角——三种知识背景在他对韩非子的研究中形成了奇妙的化学反应。

韩非子vs马基雅维利：一种更彻底的政治现实主义

国际学界常将韩非子与马基雅维利相提并论。白彤东在研究中给出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判断：韩非子的分析比马基雅维利更为彻底，以至于“让马基雅维利看起来像个自由派小宝贝”。这句话并非哗众取宠，其背后有严谨的学术逻辑支撑。

马基雅维利聚焦于君主个人的权谋术，其《君主论》本质上是一本统治者的行为指南。韩非子则不同。他的“法”“术”“势”三位一体理论，构建的是一套面向大规模官僚体系的制度设计。秦始皇采纳其思想后，这套理论奠定了中国两千余年中央集权的制度基础。从制度化程度而言，韩非子的理论维度明显更为宏阔。

现实主义国际关系理论的中国源头

当代国际关系学界，现实主义流派认为国家间关系的本质是权力与利益的竞争，而非道德原则的支配。这一核心命题，白彤东指出，早在公元前3世纪的韩非子那里就已获得系统性阐述。

战国时期，诸侯国之间征伐不断，国家生存是首要命题。在此背景下诞生的法家思想，自然不会将道德说教置于首位。韩非子明确区分了“公”与“私”，认为君主应以“法”治国，以“术”御臣，以“势”立威。这种冷峻的分析框架，与当代现实主义政治学的逻辑内核高度契合。

意大利讲学：一次跨越东西的政治哲学对话

2026年4月，宗座社会科学院全体大会在梵蒂冈举行，主题为“权力的运用：合法性、民主与国际秩序的重塑”。大会期间，白彤东在特伦托大学与罗马第二大学发表系列演讲。

特伦托大学的讲座题为“被污名化的外交与被忽视的爱国主义——韩非子的现实主义国际关系理论”。罗马第二大学的讲座则聚焦于“介于命令与市场、国家与个人之间：韩非子的政治经济学理论”。两场演讲构成一个完整的理论叙事：从国际关系层面的人类群体互动，到政治经济层面的国家-个人关系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教宗良十四世在大会致辞中强调，合法权力的正当性不取决于经济或技术力量的积累，而在于运用权力时的智慧与德性。这一论述与白彤东所阐释的韩非子思想形成了耐人寻味的对话关系——无论东方还是西方，对权力本质的反思始终是政治哲学的核心议题。

方法论启示：如何进行跨文化政治哲学研究

白彤东的研究路径提供了一个范本：首先具备扎实的原典研究能力，能够准确把握韩非子的核心概念与论证结构；其次具备比较哲学的视野，能够在跨文化语境中定位韩非子思想的独特性；最后具备当代问题意识，能够揭示传统思想对理解当下议题的启发价值。这三个层次的结合，使他的研究既具有学术深度，又具有现实相关性。